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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狐假虎威(1 / 3)

五月初,东柏堂的牡丹开得正盛。元玉仪立在花丛前,指尖拂过粉白花瓣,眼底没有赏花的闲情。已许久不见高澄,除了那封寥寥数行的短笺,再无只言片语。她将腰间令牌攥在手里——这令牌是他临行前亲手给的,说是防身。她当时笑他多虑,如今才觉出这是最好的东西。不是牡丹,不是珠宝,是一把能让她自己开口的刀。

“备车。”

孙腾府邸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紧闭。元玉仪下了马车,抬头望着鎏金匾额,站了片刻。那年她跪在这扇门前,连门槛都没能踏进去。“开门。”八名披甲亲卫同时上前,靴声整齐划一。门房隔着门缝看清来人面容和腰间佩刀,腿一软,门闩落了地。管家闻声赶来,刚要呵斥,一眼瞥见她腰间令牌——铜胎镀金,云纹盘绕,大将军亲卫的调令。他膝盖一沉,跪了下去。

“琅琊公主驾到——”声音穿过前厅,穿过回廊,整座府邸都听得见。

“把府里所有下人叫到前院。一个不许少。”元玉仪径直走到正堂主位坐下,端起侍女奉来的茶,慢慢饮了一口。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,不急不躁。仆役们被亲卫推搡着押到前院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她放下茶盏,缓步走过去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——克扣饭食的,推她摔碎水罐又罚跪雪地的,让她洗了半年衣裳不许烧热水的主事婆子。还有孙腾那个妾,仗着几分薄宠,让她跪着梳头,梳不好便用篦子抽她手背。她都记得。

“绑起来。”亲卫将那婆子和妾室拖到院中拴马桩前。麻绳勒过手腕,在粗糙的木桩上绕了叁圈,收紧。孙腾站在廊下,手背在身后攥得发白,没有动。

元玉仪解下腰间软鞭。银丝编的鞭身从掌心滑过,冰凉,柔软。她走到婆子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,扬鞭。鞭梢划出一道银弧,落在婆子背上。婆子闷哼一声,身子缩成一团。又一鞭,落在肩胛。她开始数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。“第叁鞭。那年来晚了叁天,我冻裂了满手的疮。”“第四鞭。你把我的炭盆挪给旁人。”“第五鞭。你说卑贱是刻在骨子里的。”每抽一鞭,报一个理由。每一鞭之间,隔着一个长长的呼吸。院子里只有鞭声和压抑的哭声。仆役们头抵青砖,无人敢抬头。

轮到那妾室时,元玉仪停了片刻,将鞭子在手中缓缓缠了一圈。妾室被绑在桩子上,方才看婆子挨打时已哭得妆容尽花,见她走来,膝盖一软便要跪,却被麻绳吊着,跪不下去。元玉仪用鞭梢轻轻挑起她的下巴。“你怕什么。”语气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事,“当年你让我跪着梳头,梳不好便用篦子抽手背。抽完我去洗一盆冷水衣裳,手上全是血口子,你还嫌洗得不干净。”退后,举鞭。这一鞭比方才都狠,妾室身子被抽得侧翻过去。尖叫未落,第二鞭已落在肩头。她开始数——梳头时打的,走路慢了抽的,端茶凉了一度的。妾室哭着求饶,但没有用。

十鞭打完了。元玉仪停下,手腕微转,将鞭子收在掌心。她走到阶前备好的清水盆前,将鞭子浸入水中,血丝散开,像一缕缕细烟。洗净,拧干,擦亮,重新系回腰间,掖了掖鞭梢的穗子,让它妥帖地垂在身侧。就像高澄每次教她收鞭时做的那样。她立在阶上,望着满院跪伏的仆役和廊下脸色铁青的孙腾,只丢下一句:“大将军说过,他这个人很护短。动了他的人,总要还的。”转身便走。亲卫按刀跟在身后,靴声整齐划一,无人敢抬头目送。

那一夜,消息传遍邺城。不是因为抽了孙腾的妾——是因为孙腾从头到尾站在廊下,没有说一个字。元勋在自己的府邸里,眼睁睁看着仆役被绑、妾室被抽,连一句呵斥都没敢出口。不是不敢对她,是不敢对那枚令牌背后的人。

第二日,又一张名帖递了出去。只有一行字:琅琊公主元氏,申时拜谒。没有理由,没有来意。接到名帖的人家,从收到那一刻起便陷入无声的恐慌。老仆被紧急召到后院盘问,妻妾互相推诿,主子坐立不安地等着那柄迟迟不落的鞭子。有人备厚礼送到东柏堂,不收。有人托宗室长辈求情,不见。她只是让亲卫又递了一张名帖,上面依旧是那一行字。坊间开始传闲话,说琅琊公主疯了,说高澄回来要收拾她,说她这样得罪满朝勋贵迟早要栽。可递出去的名帖越来越多,每一张都石沉大海——没人敢拒收,也没人敢真让她登门。那些曾经轻慢过她的人,此刻都在祈祷下一个不是自己。也有人背地里咬牙:“不就是仗着大将军的势?”元玉仪听见了,什么也没说。她要的就是这个——让全城都知道她有多得宠,让那些踩过她的人夜夜睡不着,日日等着那扇门被踹开。这个“等”的过程,比鞭子更疼。

最轰动的,是高隆之府上那一场。高隆之是“四贵”里资历最老的,当年与高欢称兄道弟,连高澄都只削他的权、没要他的命。他这辈子什么阵仗都见过——朝堂上被高澄当众羞辱,忍了;兵权被削、实职被夺,忍了。可他没想到,忍了一辈子,最后栽在一个从不曾正眼相看的女人手里。名帖递到高府时,高隆之正在书房喝茶。管家双手捧着名帖进来,手都在抖。他放下茶盏接过去,上面只有一行字:琅琊公主元氏,申时拜谒。他把名帖翻过来,背面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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